冰是睡着了的水

作者:学院学生会办公室 李亦睿     来源:网络     发布时间:2018-06-09     点击:11

友人谈起初中生活,似乎事无巨细全都记得,我不由得回想起自己的初中。然而终究是一件印象深刻的事也想不起来,那三年时间似乎是一片空白的。

现在想来,那三年大概是我生命里最混沌的时光。那时,我不读课外书、不看电影、不谈恋爱、没有A片看、不懂得自慰、也不写东西、更不会去思考人生的意义。那么除了上课,我都做了些什么呢?

那时我们家刚从农村搬到了县城。我们住在父亲单位的房子里,房子在县城郊区,有点像北京的筒子楼,一栋房子里有十几间平房,住了四五户人家,我们家住了其中的三间。整个院子里有五栋这样的房子,住的都是父亲单位的同事。

同事的孩子里有两个和我同岁,在一个初中上学。刚开始我们还一起约着去上学,后来我记不清是他们疏远了我,还是我刻意与他们保持距离,总之渐渐地变成我一个人独来独往了。这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大概是他们聊的东西我一件都不熟悉,他们不厌其烦地聊着篮球足球电子游戏或是电视剧,跟课间休息时同学们的聊天一样,我一句话也插不上。

我们家有一台电视机,但是家里为了省钱,没有安装有线,只能收到中央一套和县电视台,当同学们在热烈地讨论着卫视频道热播的电视剧时,我只能保持沉默。为了不显得那么格格不入,也因为自己那点可怜的自尊心,我竟会将从别人嘴里听来的剧情拿来跟另外的人讨论。现在想来委实有些可笑。

然而这并不能阻止我变得越来越自卑、越来越孤僻,后来我索性放弃了融进集体的打算。我甚至故意长时间不洗头,故意只穿校服,我的头上全是头皮屑,衣服上也全是污渍,我成功地把自己封闭起来。一旦我品尝到成功的滋味,我就越发不可自拔了,因为我觉得这是我唯一一件能成功的事。     

当然我从来没有放弃过努力学习,我一直梦想着成为一个成绩优异的学生。在农村上小学的时候我一直是班上第一名,也一直是班长。我大概是一直惦记着昔日的“荣光”吧。进入初中后的第一次月考,我只考了班级第十名,然而当时的我并没有意识到那差不多算是我考得最好的一次。

每次月考结束后,学校会把全校所有学生的成绩贴到公告栏上,年级(一共十个班)前一百名用的是红纸,一百名之后用的是白纸,我时不时地会当“白军”,而不是“红军”——这是老师们的戏称。每次成绩公布出来后,都会有一大堆住在附近的家长去围观,指指点点,议论纷纷。父亲也去过一两次,那两次我刚好都不在红军名单里。父亲当然很失望,但是他也没有多说什么。我每天晚上下晚自习后都会复习到十二点才睡,父亲是知道的。

每天睡眠时间不超过六个小时,白天自然是很困的,偏偏我不喜欢的数理化,老师们讲课都很沉闷,于是我经常在课堂上打瞌睡,课上没有听懂的地方我又不愿去问老师或同学,所以尽管很努力,学习成绩也一直不上不下。

父亲单位的房子离学校有点远,走过去需要四十多分钟,我每天都骑自行车去上学。现在想来骑自行车大概是我快乐的时候,尽管那是一辆老式二八自行车,我需要踮着脚才能骑行,然而无论冬夏,我都起得飞快,我总是第一个到教室,放学后又是第一个冲出学校。风在我耳边呼呼作响,我尽量不去看自行车,以便使自己幻想出一个飞翔的姿势,尤其是松开车龙头时,那种飞翔的感觉尤其强烈。

最难熬的不是上学,而是放假。大概在念初二时,父亲单位开始分配房子,每家交两三万块钱就可以搬进城中心的商品房里,但是家里一点积蓄都没有,就没有搬。父亲的同事们陆续都搬走了,整个院子只剩下了我们一家人。我身边一个同龄人也没有了。放假的时候,除了写作业,我找不到别的事可以做,幸好作业是写不完的。

也有实在不想写作业的时候,这时我会去家附近的湖边去逛逛。那是一个人工湖,也是县城最大的湖。父亲说这个湖连着倒水河,倒水河是汉江的一个支流,汉江是长江的一个支流,长江流向太平洋。也就是说,如果我沿着这个湖一直向东走,我可以一直走到太平洋去。这个想法让我觉得很舒服,它印在我的脑海里如此之深以至于我现在一回想起这片湖,我竟能闻到一股带着咸味的空气,就好像我当时真的是站在太平洋边上一样。然而,我后来看地图发现父亲的这个说法是错误的,这片湖压根就没有连着倒水河。

湖对岸就是县中心,夜里能看见很多灯光,也隐约能传来熙熙攘攘的声音。这灯光和声音越发让我感到孤独,那种感觉就像是胸口捂着一块冰,冰一点点地化成了水,水又一寸寸地结成了冰。父母亲晚上一般都会出去打牌,他们从来不知道我经常去湖边游荡。

现在想来尤其觉得不可思议的是我竟从来没想过要去县城逛逛,其实县中心也不过就两三条街和几排房子,逛一遍花不了多少时间,但是当时我觉得县城特别大,我甚至害怕我一个人去逛会迷路。在我考进县城的重点高中之前,我竟从来没去过那所高中,而事实上从我家走过去,最多也不过一个小时。也就是说在那三年里,我基本上只去过两个地方,学校和家,家和学校。尤为神奇的是,当时的我竟从来没感觉过贫乏或单调,事实上我经常感到很满足。

比如,当我写完所有作业把它们一本一本装进书包时;又比如下大雨走在去学校的路上时,我觉得自己住在一个被雨水包裹的移动的房子里,那种感觉让我觉得自己很安全,仿佛没有任何人能穿过那道雨墙。

我还记得冬天的时候,我尤其喜欢玩一个游戏,那就是去湖里板起一块冰把它放进一个塑料瓶子里。我把瓶子藏在课桌里,在上课的时候时不时地瞄它一眼,看着它一点点地融化掉,我觉得自己唤醒了正在冬眠的水。

带着那种奇异的满足感,我日复一日地上课、抄笔记、做卷子,我甚至希望那样的日子永远不要结束,没有任何人会走进我的世界,我也不希望走进别人的世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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